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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過地獄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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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選書

萬物之初總有光,但多少人背負著自己的地獄過日子?

關於命運,我們無能為力,卻因為愛,往往改變了一生。
理查.費納根殘酷又美麗的小說,描述多種形式的愛與死。取材父親在日軍戰俘營劫後餘生的經歷他費時十二年時間寫作,獲2014曼布克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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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多少人背負著自己的地獄過日子?
 
  2014年英國曼布克獎得獎小說

  「每一頁都有啟發力道的傑作!」──吳明益

  人為何獨自存在,一再頑固抵抗命運,不是因為習於生命,而是習於愛。
  一部殘酷又美麗的動人哀歌,路的盡頭,盼回靈魂的寧靜和喜悅

  活在世間
  如行走地獄屋脊
  凝視花朵

  日月如百代過客
  你若置身地獄
  愛亦是地獄

  快樂的人沒有過去,不快樂的人除了過去,什麼也沒有。 

  杜里戈是一名聲譽卓著的外科醫師,是一名戰爭英雄,也是偷腥慣犯。五十年過去了,如今伴隨名氣而來的是醜聞,但他無所謂,依舊緊靠女人胴體取暖,往往人愈多,愈寂寞。這天,他沉沉入睡,思緒漸漸拂遠,飄向泰緬叢林深處,那時日軍擄來大批盟軍戰俘,修築連接暹羅與緬甸的死亡鐵路。身為醫官,目睹營中駭人的飢餓、霍亂與無來由的虐打,他捶頓自身的渺小無用,卻不放棄救命。徜若萬物之初總是有光,杜里戈最早認識的美,是什麼?

  支持杜里戈在絶望中活下去,只有一個理由。直到一封信改變了他的一生……

  理查.費納根殘酷又美麗的小說,描述多種形式的愛與死。取材父親在日軍戰俘營劫後餘生的經歷,他費時十二年時間寫作,最終榮獲2014年英國文壇最高榮譽曼布克獎,也是史上第三位獲獎的澳洲作家。書出版當天,作者父親與世長辭。關於命運,我們無能為力,卻因為愛,往往改變了一生。

獲獎記錄

  2014英國曼布克獎得獎小說
  2014 美國獨立書商獎
  2015年都柏林文學獎決選
  美國總統歐巴馬選書
  紐約時報年度選書
  NPR全國公共廣播電台年度選書
  華盛頓郵報年度選書
  經濟學人年度選書
  金融時報年度選書
  西雅圖時報年度選書

名人推薦

  作家 李桐豪∣李維菁∣伊格言∣紀大偉∣衛城出版總編輯 莊瑞琳∣胡淑雯∣格林文化發行人 郝廣才∣黃春明∣駱以軍 好評推薦/(依姓氏筆劃排序)

  ◎「每一頁都有啟發力道的小說,去審視「人究竟是為何而存在」的作品。人如何在感情的罪裡自處?人如何在殘酷的世道中活下來?闔上書,我以被清洗過的靈魂與雙眼向作者致意。」──吳明益,推薦序

  ◎「在戰爭創傷症候群(PTSD)開始被普遍承認的此刻,這部小說堪稱意識流美學的模範。」──紀大偉,《同志文學史》作者

  ◎「讀一本好書,最棒跟最糟的部分就是,你會因為胃急速翻攪,好幾天都無法閱讀其他文字。你知道你讀到了一部非凡的作品。好幾年都不會再有這樣的一本書了。每年都有一部優秀作品得獎,但往往要很多年,才等得到這樣一部真正偉大的小說。」──A‧C‧葛瑞林,曼布克獎評審團長推薦

  ◎「這是來自澳洲的《戰爭與和平》。」──NPR書評

  ◎「溫柔與愛交織成的交響曲。一個感人至深而強大的故事,刻劃生命裡每一次呼吸的重量。一部傳世之作。」──《衛報》,書評

  ◎「徹底使人信服……人性的偉大試煉,看一個常人身上如何同時體現良善及黑暗,尤其是,從不平凡的劫難歸來後,又該如何繼續平凡人生……再多的盛讚對費納根來說,都只是錦上添花。」──湯瑪斯•簡尼利,《辛德勒的名單》原著小說作者

  ◎「一位備受推崇的當代澳洲作家……這是一趟關於失去和探索的旅程,小說每個場景將會永遠留在讀者心中……不煽情,也不矯飾,費納根探索了人類種種情感,或是洶湧澎湃,或是幽微細膩……費納根就是為了書寫這本小說而生的。」──《經濟學人》

  ◎「這是杜里戈的故事。描寫他身處亞洲叢林戰俘營的段落是全書心臟,字字句句跳動著。小說裡杜里戈的磨難、駭人情節,以及那些足以改變人一生的遭遇,都是曾待在那裡的戰俘們,難以抹去的印記。」──書評人角谷美智子

  ◎「反覆讀下去,才驚覺這部小說的偉大,不能再更精緻、美麗而動人了。」──《紐約時報》,書評

  ◎「令人神魂顛倒……一部經典的戰爭小說,來自一個世界級的作家……上一本能如此感動我的書,已經是麥卡鍚的《長路》。」──《華盛頓郵報》,書評

  ◎「優雅的鍛造與字斟句酌,沒有一絲一毫的矯作。費納根的小說無疑是一部經典。」──《金融時報》,書評

  ◎「動人的案頭佳作,刻劃緊扣心弦的人性幽微,以及生命不朽的意義。」──《西雅圖時報》,書評

  ◎「充滿不平凡的力量,一部精雕細琢且極具感染力的小說。注定成為這世代的經典。」──《觀察家》

  ◎「完全無法預期竟是這樣驚人的成就……《行過地獄之路》無與倫比。」──《澳洲人報》

  ◎「一部絕美的小說。」──《星期日泰晤士報》

  ◎「醉人……歌詠生命。」──《雪梨晨鋒報》

  ◎「帶領我們沉思人類的記憶、創傷和同理心。一部卓越的戰爭小說。澄澈、如史詩般,真誠而震撼人心。」──《出版人週刊》

  ◎「如荷馬史詩般……費納根對於語言的熱情、關注歷史長河下的暗流,以及精微的細節,使他的小說如此不凡。」──《愛爾蘭時報》

  ◎「《行過地獄之路》磅礡而宏偉,滿溢熱情、戰慄,和悲劇的諷示。小說格局、主題和角色,隨著故事開展而越來越豐富、越來越深刻,直到結局。這是我這一生到目前為止讀過最棒的小說。」──Patrick McGrath,《Constance》作者

  ◎「我愛這本書。不僅只因為這是一本偉大的小說,更重要的是,這本小說能讓我們在最不堪的人間悲劇中看見美麗的事物。每一個人都應該看看這本書。」──Evie Wyld,《All the Birds, Singing》作者

  ◎「理查.費納根的想像力閃閃發光。他是澳洲文學的一塊瑰寶。」──《紐卡斯爾先鋒報》

  ◎「寫作之路早已熠熠發光,而費納根生涯最重要、最好也最動人的作品,無疑就是《行過地獄之路》。」──《週日時代報》
 
  ◎「一個在戰場上的男人,讓人難以忘懷……費納根的文字意涵豐盈且富新意。他完美刻劃一個澳洲小夥子堅毅剛強的身影,他以愛為名,堅守誓言。主角杜里戈經歷了和艾咪的一段不倫之戀,隨後他在浪跡天涯之旅中失去靈魂。費納根的一字一句強而有力又不失美麗,如同他在小說中引用的日本文學經典一般,飽含詩意。」──英國《泰晤士報》

  ◎「驚人的美麗、睿智,充滿對人世的犀利洞見……費納根寫出人間最黑暗可怕的一個角落,如雕琢寶石般,一一描繪戰時的種種,同時也寫出一個青年對於年少愛戀的癡迷。」──《書單》

  ◎「神乎其技……費納根的小說,悲慘殘酷和美麗動人並存……震撼人心的一部哀歌,縈繞讀者心中久久不去。」──《書架情報網站》,書評

  ◎「絕美……費納根的父親死於這本書完成的那一天。毫無疑問,他一定會為兒子獻給自己的故事而驕傲。」──《獨立報》,書評

  ◎「小說展開如史詩般的格局宏偉,費納根仍然細細暈染書裡每個角色的形象。那美麗的筆觸,將使讀者永難忘懷每個令人心痛且栩栩如生的人物。」──《澳大利亞時報》

  ◎「目眩神迷……深刻思考關於生命和時間,記憶和遺忘的故事。令人難以望其項背的成就。在他傑出的作家生涯上,再添冠冕。」──澳洲《廣告人報》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

理查.費納根 Richard Flanagan


  一九六一年出生於澳洲塔斯馬尼亞省,是澳洲頂尖文學家。他的小說《Death of a River Guide》、《The Sound of One Hand Clapping》、《Gould’s Book of Fish》(大英國協作家獎作品)、《The Unknown Terrorist》、《Wanting》獲獎無數,在二十六國印行。他的父親死於費納根完成《行過地獄之路》那天,是泰緬死亡鐵路的存活戰俘。

譯者簡介

何穎怡


  政治大學新聞研究所畢,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比較婦女學研究,現任商周出版選書顧問。譯有《在路上》、《裸體午餐》、《嘻哈美國》、《天真的人類學家》、《貧民窟宅男的世界末日》、《時間裡的癡人》等。
 
 

目錄

第一部
蜜蜂
醉顛爬出
牡丹花
──松尾芭蕉

第二部
暮晚
從海灘上那個女人
傾倒在整個夜浪上
──小林一茶

第三部
覆蓋露水的世界
每顆露珠
都是掙扎的世界
──小林一茶

第四部
朝露般世界
朝露般短暫
然而……
──小林一茶

第五部
活在世間
如行走地獄屋脊
凝視花朵
──小林一茶
 
 

推薦序
 
奧之細道、天命與魂──關於《行過地獄之路》
◎吳 明益 東華大學華文系教授
 
  快樂的人沒有過去,不快樂的人除了過去,什麼也沒有。──理查.費納根
 
  年輕較大量閱讀經典電影的時候,看過一部當時不甚理解,也不算吸引我的片子,那就是一九五七年奧斯卡最佳影片《桂河大橋》。影片描述日軍俘虜的英軍,被迫修築泰國西部,橫跨河流之上的一座橋樑。主角是帶領手下修築這座橋的英軍上校尼柯森,同時,從戰俘營逃出的美國海軍軍官希爾斯,則與英國特種部隊,結合當地人準備炸橋。尼柯森無意中發現剛完工的水面露出炸藥引線,身為戰俘的他第一個念頭卻是以英軍的自尊,希望維護這座戰俘所建的橋不被炸燬……
 
  當時我並不清楚二戰末期的東南亞戰史,對於這座屬於泰緬鐵路(Burma Railway)一部分的大橋(事實上應該有兩座,一為鐵橋一為木橋),乃至於各國部隊之間的複雜歷史都不明瞭,更別說理解這些國家的「軍人文化」。這導致我一時之間無法進入那些角色的內裡。一直到我寫作《單車失竊記》時,廣泛地閱讀了東南亞戰史,才漸漸明白從東南亞焚燒至太平洋上的,是無數場互有關聯的戰役,那不只是戰力的相搏,也是上演著民族、文化與人性的舞台。
 
  只不過《桂河大橋》除了戰俘造橋,其餘情節皆屬虛造,它留在我心裡最深的印象是從小就在學校樂隊,或是節慶儀隊前進時聽過無數次的〈布基上校進行曲〉(Colonel Bogey March)。它在電影中被改編為〈桂河進行曲〉(The River Kwai March)。電影裡它完整出現的一幕,是用來表現英軍的氣度──即使被俘了、生病了、軍裝襤褸,也還能吹著口哨面對苦境,是非常動人……或者說十足煽情的一幕。
 
  讀完澳洲作家理查.費納根的作品《行過地獄之路》後,〈桂河進行曲〉給我的感受,變得全然不同了。
 
  《行過地獄之路》的英文書名直譯應是「通往極北的窄路」,但只要接觸過一些日本文學的人就知道,它同時也是日本「俳聖」松尾芭蕉(Matsuo Bashō,1644-1694)的作品《奧之細道》的英譯。一六八九年,芭蕉與弟子曾良,花了數月的時間自江戶(東京)向北走到奧州(岩手縣附近)。讀過《奧之細道》,你會理解那個「細」字,既是窄小、也是艱難、微小、幽微……一個存在歧義與美的字。
 
   俳句是日本傳統文學形式之一,音節以五、七、五為主,芭蕉以之描寫路途見聞,時見深奧的人生感嘆。許多評論家認為俳句無論是表(形式)與裡(句意精神),都是日本文學、日本精神的重要象徵。只不過,一位澳洲作家所寫的,描寫澳洲戰俘被迫修築泰緬鐵路的小說,為什麼要用《奧之細道》為題?
 
  《行過地獄之路》以杜里戈.艾文斯──一位陷於愛情泥淖的年輕人,同時也是帶領著上千士兵「J部隊」的上校軍官為主人翁。敘事時間並沒有依章節順序,而是跳躍在五十年的跨度裡。就彷彿小說裡寫的:「杜里戈覺得好像在某處的冷凍廠喘氣打了個哆嗦,五十年時光就過去了。」但小說裡某些片段被拉得很長,另一些時刻則快如白駒。
 
  整本小說迴盪著低沉、卻波瀾起伏的情緒。小說一開始,杜里戈是正要寫一本畫冊的序,這本畫冊正是他已逝的部下「兔子」韓卓克思從入伍到被俘期間陸續畫成的。我以為「畫冊」的意象很重要,它意謂著費納根並沒有想要寫一本「限知觀點」的小說,他意圖展現的是某個特定時空裡,「形象化」的複雜人性。
 
  小說敘事雖把時間序割得破碎,卻很清楚地有幾部分:期待著美好前程與矛盾愛情的青年杜里戈、成為戰爭英雄卻出軌不斷的中晚年杜里戈;以及戰爭中與戰友共苦的杜里戈。這些段落分成五部,一開頭都放上另一位俳句大師小林一茶(Kobayashi Issa)的作品做為引子。俳句在意境上有點類似中國的絕句,短短的句子裡寓意深遠,讀者在讀完每個段落後,迎接的是下一首俳句──卻也可以回頭到章首的俳句,去尋找「言外之意」。
 
  而芭蕉在《奧之細道》裡所寫的俳句,不妨也可以視為一種「畫冊」。二戰末期,這支澳洲部隊被徵調往新加坡與英軍共同迎戰日軍,但在馬來之虎山下奉文的迅捷用兵下,兩周的時間就投降了。日軍為了持續供應物資給在緬甸與中、英作戰的部隊,強制這批戰俘必須在短短的八個月裡,完成這條從暹羅到緬甸,全長四百多公里,穿越叢林惡水的鐵道。因為官階的緣故,上校不需參與勞動,卻得每天和日軍談判,希望能讓傷者與疲累不堪的士兵獲得休息,並且救治那些被暴力毆打、霍亂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士兵。這段不斷向北的旅程,透過小說裡各個角色的「目擊」,留下了彷彿「畫冊」般的形象故事。
 
  俳句就像「物哀」(物の哀れ)的美學一樣,是日本「魂」(たましい)的一部分。而在小說裡,藉由多角色的觀點,費納根想暴露的是日本人(或者所有人)在戰爭中扭曲的「天命與魂」。
 
  小說裡寫到日本指揮官中村少佐透過翻譯對杜里戈說:「戰爭很殘酷,沒錯。哪個戰爭不殘酷?戰爭是人造的。戰爭就是我們。我們的作為。蓋鐵路可能會讓人喪命,但是創造生命不是我的事,我只管蓋鐵路。進步不需要自由,自由對進步沒用。……進步可以奠基在其他事情上。醫生,你認為這是不自由。我們叫它魂,國家,天皇。醫生,你所謂的殘酷。我們管它叫天命。不管有沒有我們,這就是未來。」為了貫徹這個天命之魂,日本軍官用「日本地圖、日本計畫、日本圖表、日本工程圖來貫徹日本命令,賦予它們日本意義」。而「受天命」建造鐵道的中村,更是認為:「日本精神就是這條鐵路,這條鐵路就是日本精神,是我們的『奧之細道』。」因此即使身處地獄,犧牲也勢在必行。在「天命與魂」的面前,戰俘只是蓋鐵路的資材,跟柚木枕木、鐵軌、道釘沒兩樣。為了建造一個「亞洲人的亞洲」這個光明的目標,陰暗是必要承受的。
 
  然而,澳洲人也有澳洲人的「魂」,一樣在那個過程裡,慢慢失去愛的能力,產生了日後影響一生的錯亂與痛楚。
 
  杜果戈原本是一個喜愛文學年輕人,後來則成為一個會吟詩的軍人與醫師。與《奧之細道》相對,杜里戈在記憶裡的詩句,是卡盧圖斯(Catullus)、是盧克萊修(Lucretius),是希羅多德(Herodotus)、是奧維德(Ovid)……是丁尼生(Tennyson)的〈尤里西斯〉(Ulysses)。
 
  小說裡,歷劫歸來的杜里戈當然知道自己不算英雄,「他知道自己公開的那一面(就是鑄在錢幣或者印在郵票上的他)會跟新時代處得很好,而他私底下的那一面則會越來越不可解,越來越可憎,旁人得一起共謀掩蓋。」這才是費納根想揭露的詩的(或者說是人生的、時代的)兩面性。
 
  杜里戈在情感矛盾時詩句浮上心頭,日本軍官卻是在思索如何砍人頭時吟詠小林一茶、與謝蕪村(Yosa Buson)和松尾芭蕉。弗納根藉杜里戈讀詩的雙眼寫道:「有那麼一剎那,他覺得自己抓住這個可怕世界的真理。在這個世界裡,你無從逃離恐怖,暴力才是永恆、偉大且唯一的真理,遠大過人類創建的文明,遠大過人類崇拜過的任何神祇,因為它是唯一的真主,又好像人類的存在只是為了傳遞暴力,以確保它的永恆統治。……人類的歷史就是一部暴力史。」另一刻,他讓古田斬首戰俘時朗誦田上菊舍的俳句,因為他得藉此來止住顫抖的手。「當他旋開水壺蓋,水壺也在眼前抖顫。他把水倒在刀刃上,看著水珠在晃眼的刀刃上聚成圓,像鞭蛇蜿蜒。此種美鎮定了他的心。」
 
  詩的痛楚就是自由,詩的殘酷就是絕美。當一隻叢林裡鮮麗的藍蝴蝶停在戰俘的肩上時,他的下一刻反應是「一把捏扁牠」。
 
  《衛報》在一篇書評裡,為《行過地獄之路》下的標題是:〈優美、造作與光輝並陳〉(beauty, bathos and brilliance in equal measure)。Bathos除了陳腐、虛偽、造作外(書評者似乎對費納根引用了太多名詩的隱喻有意見),也是「頓降法」之意。頓降法是一種古老的修辭技巧,在莊嚴崇高的時刻,突轉為滑稽庸俗;在聖潔高調的同時,陰暗與悲劇已隨浪而來。這也暗示著小說裡的主人公杜里戈既在戰後被視為英雄,也是無法控制自己情慾的丈夫;這場宣稱為了理想,妄圖聯合東方人對抗西方人的戰爭,同時也是不義之戰。
 
  費納根是如此具有魔法又如此殘忍的寫作者,當讀者著迷於杜里戈與情人艾咪的相遇時,他一轉筆就將場景挪到戰場……人生不也是如此?優美、虛偽與光輝並陳且並存,我們是修辭裡的一段「頓降法」而已。而不論是日本軍官古田、每天背誦《我的奮鬥》的公雞邁克尼斯、畫筆不離身的兔子韓卓克思、鐵打身軀的小黑……,都不只是「一個小說人物」而已。他們是那場巨大戰爭裡具有象徵意義的一首俳句──是那些死於戰場上的千萬戰士具體而微的,既平凡、悲懦、可恨,偶爾卻也帶著美與光輝的人物形象。
 
  從青年杜里戈到上校杜里戈,他始終相信「詩多少是法律、是天命」。而他的手下「牛肉汁」貝克則提醒他「記憶才是真正的正義」。什麼事被「記載」被「記得」才是真理。記憶就是,當你看過一個人只為了毛毯褶線沒有朝外就被毒打,數十年後,你還會因自己的孩子褶衣服時沒有將褶線朝外而焦慮、痛苦。人類是記憶的動物,人類依靠記憶的事物去判斷、追求。易言之,正義是需要爭奪的、是得經過時間汰洗的,正義不會自然浮現,正義要靠我們記憶它、打磨它。
 
  或許杜里戈漸漸地認同了這點,因此在火葬兔子韓卓克思之時,他決定救回畫冊,帶著它,留下了一頁頁能被時間判斷的畫面。
 
  《行過地獄之路》是一部令人著迷、令人痛苦的小說。它開展的意圖如此之大,細節卻依然如大教堂的馬賽克玻璃,每一片都有獨立的光彩,愛情與戰爭描寫同樣出色。無數的文學典故、音樂典故從作者的筆下自然流洩,譯者何穎怡必定下了極深的工夫,才使得我在讀這部小說時衝擊如此之大,讀得如此深沉,彷彿入夢。
 
  這是一本每一頁都具有啟發力道的小說,不是啟發你如何寫小說,而是重新審視「人究竟是為何而存在」的作品。人如何在感情的罪裡自處?人如何在殘酷的世道中活下來?每一個問題都有如鑿釘,如潛伏的猛獸,在黑暗中養精蓄銳準備撲倒我們、獻祭我們、昇華我們。
 
  《奧之細道》有人英譯為The Narrow Road to the Deep North,也有人譯為The Narrow Road to the Interior,那是一條通往北方的道路,也是通往心底的道路。小說最後寫到活到一百零五歲的古田大佐死時,床頭仍擺著《奧之細道》,夾了枯乾葉片的那一頁,正是詩集的序章:
 
  日月者百代之過客。
 
  來往之年亦旅人耳。(鄭清茂譯)
 
  做為一個讀者,我於是闔上了書,以被清洗過的靈魂與雙眼向那個時代,向費納根致意。
 
 

詳細資料

  • ISBN:9789571368801
  • 叢書系列:大師名作坊
  • 規格:平裝 / 392頁 / 15 x 21 x 1.96 cm / 普通級 / 單色印刷 / 初版
  • 出版地:台灣
 

內容連載

為什麼萬物之初總是有光?杜里戈.艾文斯最早的記憶是陽光灑進禮拜堂,他跟母親、祖母坐在一起。那是木造禮拜堂,陽光耀眼。他蹣跚前進又後退,進出這片靈性的擁抱歡迎,投入女人的雙臂。這些女人愛他。這就像浸入海裡又回到沙灘,一遍又一遍。
 
母親抱一下他後放開,說,上帝保佑你。兒啊。
 
那應該是一九一五年或一六年吧。他大概只有一、二歲。稍大一些,他才對陰影有記憶,那是一隻伸舉的前臂,它的黑色線條在煤油燈的陰沉光線中跳躍。傑基.麥奎爾坐在艾文斯家黑暗的窄小廚房,哭泣。那個時代只有小娃兒才哭。麥奎爾很老了,大概四十歲,或者更老些,正用手臂抹去麻子臉的淚水。還是用指頭?
 
牢植杜里戈回憶的只有他的哭聲。好像什麼東西碎裂了。漸緩的節奏讓杜里戈聯想到誤踏陷阱的兔子後腿敲擊地面,他聽過的聲音中,這個最像。當時他是去廚房找母親看他拇指上的血泡。他才九歲,沒有太多經驗可比較。之前,他只看過一次大男人哭,是他老哥湯姆從法國戰場回來,一下火車,就把行軍背囊扔在滿布灰塵的鐵路旁軌,放聲大哭,震驚的一幕。
 
看著老哥,杜里戈想知道什麼事能讓大男人哭。伴隨時代改變,哭泣現在變成證明一個人有感情,感情則是人生唯一的指南針。情感蔚為風行,情緒是個舞台,上面的演員是下了台就不再知道自己是誰的凡人。杜里戈活得夠久,足以見證這些改變。他還記得一度人們恥於哭泣,恐懼它代表的軟弱,以及它將帶來的麻煩。他活得夠久,也看到人們讚美那些不值一哂的事,只因真相傷感情。
 
湯姆回家的那晚,他們把德意志皇帝的肖像丟進篝火燒掉。湯姆絕口不提他們聽聞過的戰爭、德國人、毒氣、坦克、戰壕。他什麼也不說。男人的感情不等於人生。有時根本不值個屁。湯姆只是默默瞪著火焰。

***
 
杜里戈覺得好像在某處的冷凍廠喘氣打了個哆嗦,五十年時光就過去了。心絞痛的藥開始發揮效用,胸口緊悶的感覺逐漸消退,手臂不再麻痺,雖然他顫抖的靈魂裡還是有些藥物無法對付的狂亂不適,但是他至少能從旅館浴室走回到床上。
 
回床上時,他注視她裸露的肩頭,柔軟的皮膚與曲線總是令他興奮。她微微揚起被睡眠剝除一切面具的臉孔,問道──
 
你講什麼?

會員評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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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活在世間
​ ​ ​ ​ ​ ​ 如行走地獄屋脊
​ ​ ​ ​ ​ ​ 凝視花朵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小林一茶

作者以父親的戰俘經驗為基礎,編織出主角杜里戈的一生:一九一四年生於澳洲,以優異的成績取得醫學學位,成為軍醫,官拜上校,前線作戰失敗被俘,被送往暹羅修築死亡鐵路,戰後成為國民英雄,成為知名的外科醫師。其間的空白,全部由痛苦填滿。

二戰時期,日軍為了將補給送入緬甸,將大批盟軍俘虜及鄰近國家召來的工人送入泰國叢林,用百分之百的人力修築鐵路;當時不僅糧食及物資缺乏,營養不良與工傷虐打是家常便飯,環境衛生的條件更是極端惡劣,工人們飽受霍亂、瘧疾等傳染病折磨,死亡率非常高。戰俘營甚至得不到醫療用品的配給,杜里戈必須以菜刀動手術、以竹片輸液、以皮帶止血,發揮創意從死神手中搶人,然而一旦倒下往往很難重新爬起。

書中引用了許多日本俳句——甚至書名就是來自松尾芭蕉的作品《奧之細道》:THE NARROW ROAD TO THE DEEP NORTH,行文風格亦頗具俳句般的侘寂空靈,以實事求是而非訴諸情感的克制詞語,來紀錄杜里戈的人生旅程;羅蘭.巴特曾說俳句是最精煉的小說,那麼我得說作者完美地體現了這個特點,他將痛苦精煉濃縮,堆砌在故事裡,須反覆咀嚼,方能嚐出緩緩在口中化開的苦味。

​ ​ ​ ​ ​ ​ 覆蓋露水的世界
​ ​ ​ ​ ​ ​ 每顆露珠
​ ​ ​ ​ ​ ​ 都是掙扎的世界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小林一茶

杜里戈也愛詩,彷彿要與日本精神抗衡一般,引述了許多文豪的詩句(特別是丁尼生的〈尤里西斯〉),讓情婦忍不住說道:「你應該用自己的話來說自己的想法。」 可是他沒辦法,任何從巨大苦難中倖存的人,靈魂的一部分早已死在當場,杜里戈在戰時深感渺小,在戰後自覺虛偽,他必須躲在別人的話語後,以免赤裸得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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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到頭來啊,沒人會記得這些。跟世間許多重大罪行一樣,船過水無痕。這麼多人蒙受的巨大苦難、傷痛、死亡、卑躬屈膝,一整個就是可悲無意義,只記載於本書以及少數幾本書裡。
​ ​ ​ ​ ​ ​ ​ 他們的故事永遠不為人知。他們的名字早被遺忘。沒有書籍撫慰他們逝去的靈魂。就讓這書屬於他們。就這麼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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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里戈時常夢回暹羅,覺得夢境比現實更加真實。戰後他為韓卓克斯的戰俘營畫冊寫序,那本畫冊是他從戰時偷偷保留下來的。兔子韓卓克思死亡當天的事他仍記憶鮮明,卻漸漸想不起那些人的面孔——不只韓卓克思,還有隨後而去的小黑賈迪納,賈迪納的死,在他的心上留下深深的傷痕,他卻再也想不起他的樣貌。

他記得他們燒掉韓卓克思那天,下屬與他爭論,認為應該將畫冊保留下來,

——這是一個紀實。他的紀錄。日後人們才會知道,才會記得。這是兔子的心願。他要人們記得這兒發生的事。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
——它該被保留。這樣才不會被忘記。
——兔子韓卓克思深信不管他發生什麼事,那些畫都會留下來。世人會知道。
——長官,記憶才是真正的正義。

近年常常看到有人對於紀念苦難相當不以為然,會說出「那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既然無法改變,就讓它過去才對」這樣的話,然而人類善忘的天性令人髮指,就像書裡提及吉卜林的讚美詩《Lest we forget(永誌不忘)》,詩人預先懇求上帝的饒恕,因為恐怕我們會忘記。

記憶是真正的正義。

若沒有反覆提醒,那些消逝的生命就毫無意義。

若沒有反覆提醒,我們就會痛快地忘得一乾二淨,然後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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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28
一開始看前半段時,看得很沒勁,花了3、4天斷斷續續的讀,但閱讀到了中段就完全停不下來,一口氣把書看完。看完後還會再翻回前面好好回味一下作者的鋪陳,真是一本精典的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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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6/23
我是在疲憊的時候開始閱讀《行過地獄之路》的,原本一開始是慢慢的、斷斷續續的閱讀,但是讀到中間時,卻停不下來,拾回了工作前對書本迷戀的那種感覺。或許是近來工作不太順利吧,就像悲傷時喜歡聽悲傷的歌試圖療癒自己,《行過地獄之路》恰恰在我感到疲倦焦灼的時候到來,讓我在空閒的時間裡,陷入書中的世界。

就算沒有對二戰史沒有深入的了解也沒關係,因為小說本身訴說的是一個故事,痛苦、哀傷、美麗,並富有詩意。我自己是個學歷史的人,對二戰的歷史大概也只比一般人多一點點,這本書的故事揭開了我不曾關注的戰爭史面貌,即便在大學的時候在圖書館看到電影《桂河大橋》的影碟,卻因為冗長的片時而沒有借來看,錯失了一個看到戰爭史其他面向的機會。《行過地獄之路》打開了新的視野,於我來說。

書裡訴說的是澳洲戰俘在泰緬建造鐵路的故事,時序不斷地轉換,童年的回憶、地獄之路的過往、其他角色自身的描述,穿插交錯,卻又不會擾亂讀者。作者描繪的不僅僅是戰俘建造鐵路的「地獄之路」,也是靈魂和人性的「地獄之路」。戰俘的經歷是現代生活在和平地區的人無法想像的,疾病、體罰、飢餓,你活著,只因為要活下去。當戰爭遠去,故事裡的人們仍然走在地獄之路上,有人堅持著自己不曾有錯、有人獲得光榮卻始終失去了重要的東西、有人走到生命的盡頭突然幡然領悟。戰爭是「共業」,只因我們都在同一個時空裡,活著,扮演自己,所以惡人可以有善,受害者可以為惡,最大的犯罪者也許不會獲得懲罰,無關誰對誰錯,每個人都共同承接著時間的塑造,直到生命終結。主角杜里戈在戰後成為人眼中的英雄,但他卻覺得自己是虛無的,他的人生永遠有愛情的遺憾,對他而言「愛也是地獄」。很久不曾寫讀後感了,但遇到這本《行過地獄之路》,卻想要感慨一番。我闔上書閉眼,彷若見到了杜里戈在光束中看到的那些翻飛的微塵以及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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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8/02
因為愛,也是地獄
——《行過地獄之路》書評
讓我們活與愛
甭理那些愛說教又不贊成我們的老傢夥
太陽下山,明日還會再升起
但是我們,當我們的短暫光芒逝去
就必須在黑暗中長眠
——古羅馬詩人 卡圖盧斯
“這個故事始於一九四二年二月十五日,新加坡淪陷,一個帝國隕落,另一個帝國崛起……”醫生杜裡戈為戰俘同袍韓卓克思的畫冊序言中這樣寫。這個故事因而和新加坡,和我所在的樟宜,和1.8公里遠的二戰樟宜戰俘營遺址(今天的樟宜博物館)有了關聯。
我在樟宜的陽光下閱讀,在樟宜的大雨中閱讀,在樟宜樹的樹陰下閱讀,鼻端充斥著當年戰俘由此出發,穿越新加坡去往暹羅,修建“死亡鐵路”的死亡氣息。理查٠費納根筆下充斥潮濕氣息,一切都變得濕滑、粘稠,綠色藤蔓瘋長,竹子遮天蔽日試圖將一切都掩蓋,但是那支“杜裡戈的J部隊“(兩萬兩千澳洲戰俘)長眠於地下。花朵從他們的胸骨、小腿骨、肋骨和眼窩中生長出來,從他們最後的苦難和掙紮中生長出來,也從他們失去的活下去的希望中生長出來,最後變成繁花盛開的山谷。
“但是我們,當我們的短暫光芒逝去/就必須在黑暗中長眠。”
《行過地獄之路》,是對我們每一個人的拷問。我們應當時時自問:生存的意義是什麼?最真實的自我在哪裡?愛在哪裡?地獄是否無處不在?
理查٠費納根沒有回答,他不回答,主人公杜裡戈也不回答,他只有行動。跟著不得不如此的邏輯行動,被內在的虛榮所驅使,被他人的希望所驅使,成為自己並不想成為的那個人。他成為戰地醫師、澳洲戰俘中的最高指揮官、所有人的希望、後來的戰鬥英雄、著名的醫生、堪稱完美的父親、假裝仍舊有愛的丈夫,他和同袍的遺孀上床、和同僚的太太私通、他是偷腥慣犯、他駕車沖入大火拯救自己的太太和兒女、他擔任重要政府官職,但是,他不是他自己。他沒有愛,他是全然孤獨的。“他像是無法再散發光明的燈塔“,沒有希望,陷入虛無。
日本俳句詩人小林一茶說:活在世間 / 如行走地獄屋脊 / 凝視花朵。
杜裡戈走在地獄的屋脊上,直到生命的終點。他的夢裡,也只剩下曾經在舊書店的灰塵浮動之間閃耀過的大紅山茶花,那朵花,在“死亡鐵路“的汙濁泥漿中間,在暗暗的油燈照亮的小路旁,閃耀過第二次;在悉尼海港大橋上,陽光閃耀、雪浪翻飛,閃耀了第三次,可是,他錯過了……
藉由杜裡戈的思索,費納根將美麗人生的虛幻外衣剝除下來,給我們看到最真實的一面。並不是因為不相信有希望,也不是因為愛不夠真實,而是終其一生,全部努力,都只是如堂吉訶德一般,“向風車進攻“,結果如何呢——是杜裡戈在臨終前所看見的:空無。

追尋真實的自我
長日已盡
月亮緩升
大海與眾聲齊呻吟
來吧,我的朋友
尋找新世界
時猶未晚
——丁尼生《尤利西斯》
杜裡戈來自澳洲大陸邊緣的小島塔斯馬尼亞,幾乎是窮困家庭長大的唯一認字的孩子,丁尼生的《尤利西斯》貫穿了他的人生。他總是追尋新的世界,也追尋最真實的自我。
理查٠費納根揭示的人性困境之一,就是無法成為真實的自我。我們都困在某種社會角色中。家人、同僚、上司、情人、鄰舍、幫傭……期待我們成為某種人,我們得設法不讓他們失望,不論那是否違背自己內心的感受。這個過程中,有些人順其自然,很好地轉換,有些人享受,也有些人終生痛苦。
快樂的人沒有過去
不快樂的人除了過去,什麼都沒有
‘A happy man has no past, while an unhappy man has nothing else.’
例如杜裡戈,參軍之後,他在舊書店的二樓,與艾咪初次見面,什麼也沒有發生,但是他和她的眼睛彼此交代了太多,還有艾咪髮際的那朵大紅花,從此他走上地獄。但是無論在他已經訂婚的妻子愛拉那裡,還是在泰緬鐵路的死亡氣息中,他從來沒有忘記艾咪,只是,他無法找到真實的自己。周圍的人,周圍的事,一再強迫他成為不願意成為的人。
找尋真實的自己成為最不可能實現的期待。
在愛拉那裡,他必須成為一個風趣、善於應酬的年輕人,他也必須恰如其分地表達出他的愛,不過,他知道,“那不是愛”。
在死亡鐵路上,他成了澳洲軍隊戰俘的最高階軍官,他必須成為他們的領袖,他必須為了他們的生存而努力。為了拯救他們每一個生命,他,杜裡戈得要算計每一種可能性,儘量把病情較輕的戰俘派去上工,儘量照顧那些由於瘧疾、缺水、潰瘍、腐爛、挨打而生命垂危者。他們當面稱呼他“上校“,私底下,他們尊稱他”老大“。但是,那是否是他內心所需要的呢?
理查٠費納根把修建泰緬鐵路最慘痛的那一面展露給我們看。他寫出戰俘之間的彼此照顧,他更寫出杜裡戈內心的那些真實的掙紮。當手下拿來一塊難得一見的烤豬肉,他是費了多大的努力,才抑制住自己內心的焦灼與渴望!他揮手,斥責他們,拒絕那塊意味著多一點營養、多一點生存希望的豬肉,但是,那是他“理應“做的事情——成為他們所期待的那個人,那個道德高尚的領袖,需要多大的努力!
有些時候,我們確乎如同杜裡戈,認不清楚真實的自我到底在哪裡,或者是誰。照著自己想要成為的人去行動,很難。太多的責任被賦予在身上,讓我們無法自覺。當我們披上某種外殼,起初會不適應,會掙扎著要逃脫出來;時間一長,再堅硬的外殼我們都會習慣,最後會變成自己的一個部分。然後我們會依照世界所要求的那般去行事,依照人們為我們打造的形象去行事,如此這般。最後,我們會誤認為那就是自己,那就是我應當具備的形象:髮型、衣著、眼鏡、走路的方式、說話的腔調、行事的風格……我們說:那就是我。不,那是符合別人期待的我。契訶夫/果戈裡的小說中盡多這類的人物,而我們閱讀小說時,不也是常常為某人生活在“套中”而扼腕嗎?
這是杜裡戈的第一個追尋:真實的自我。


尋求活著的意義
生存之道在於無論多小的事情,都不要放棄。
受苦就是受苦。受苦不是美德,也不會誕生美德,美德也不會因為痛苦而湧生。
但是他告訴自己,想活,最需要的就是相信自己能活下去的那種荒誕信心。

在戰俘營的首要任務便是活著。杜裡戈的首要任務便是確保他的“J部隊”活著。然而活著意味著什麼?
費納根嘗試解釋。他透過杜裡戈說:“不受生命牽制,也不被死亡掌控”。活著是獨立而自主,有尊嚴。在另一本關於奧斯維辛集中營的書《這是不是個人》中,作者說:活著,是”為了日後能夠能帶著證據出去,能向世人講述……我們最後的權力,那就是:我們不認同他們的獸性的權力。”在費納根塑造的人物那裡,我們不容易看到這麼強而有力的表述,因為他們已經被折磨成為無力思考的動物。唯一比較容易滿足的“小黑”,總是依賴於比較快樂的想像而活著:還有一口飯團、還有一顆發黴的鴨蛋,還有三個小時的睡覺時間……但是,這樣容易滿足的小黑,僅僅因為被褥的折線沒有向外而被毆打,患上瘧疾,最後死在滿是蛆蟲的糞坑。那麼,活著的意義在哪裡?
費納根給我們看多種形式的愛:小黑與細漢(他在戰俘營的搭檔)彼此竭盡全力攙扶,杜裡戈為了讓生病的戰俘儘量不要上工,被日本軍人一個又一個耳光毆打卻決不放棄,杜裡戈和戰友遺孀的彼此慰藉……
他也給我們看見各種各樣的死:小黑、傑克˙倫波、“巨蜥”(戰俘營獄卒)、日軍上尉古田。每一次的死亡,都是一個終結,所不同的只是我們是否理解自己走到生命終點這件事的意義。或許小林一茶的俳句能夠很好地解釋費納根的生死觀:“覆蓋露水的世界/每顆露珠/都是掙扎的世界”。
為何而活著?這一向是一個難以輕易解答的問題。也許,因為有所牽掛,因為有一些值得忍受一切痛苦來追求的人或事,因為有不能不去發現的愛,因為有一定要完成的責任,或者,因為活著,這件事實本身的意義就指向人類的本能。杜裡戈竭盡全力地維持尊嚴,追尋活著的意義,但是,在臨死的最後一刻,他意識到,這一切,都是如同堂吉訶德的瘋狂。他說道:“諸位男士,向風車進攻”!

尋找愛的含義
《行過地獄之路》,英文名為<The Narrow Road To The Deep North>,即是日本詩人、俳句大師松尾芭蕉的詩集《奧之細道》的英文翻譯。
松尾芭蕉行遍日本北部,病歿于荒野,留下經典的俳句集《奧之細道》。其中著名的詩句:“日月乃百代過客,年亦旅人耳”。這一句,仿寫李白的詩句“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理查˙費納根在多處借著日本軍人和工程師的對話引用了松尾芭蕉和弟子小林一茶的俳句,滲透出濃濃的虛無的感覺。
費納根讓他的主人公杜裡戈和艾咪的人生三次交會:一次在舊書店、一次是在海灘的酒店房間、一次是在戰後的悉尼海港大橋上。最終,他沒有讓他與她的故事有圓滿的結局,反而一轉筆鋒,寫到杜裡戈如何得知妻子和孩子可能身陷火海,於是駕車前去營救。
“車行之處也稱不上道路,而是燃燒的樹枝、雨般紛飛的火星、濃煙所構成的混沌,偶爾還看到仍在燃燒的廢棄車輛……他偶爾才能瞥見被地獄怒火染紅、黑煙狂哮而過的天空露出一絲本來面貌。”
我們知道,多年來,他和愛拉之間已經沒有感情,只是出於慣性生活在一起。那麼,他不顧一切,駕車沖進大火,尋找孩子們和愛拉,他在尋找什麼?愛,還是救贖?或是僅僅是為了忘卻之前悉尼海港大橋上錯過的紅花?他奮不顧身,投身地獄,只是為了遺忘?
費納根沒有說,但這不過是一種責任使然。在死亡鐵路,是責任驅使他扛起一切;在這裡,也是責任,驅使他忘記自我。“這不是愛,也不是不愛……他們是家人。”責任是他的地獄,愛也是他的地獄。無論最後將會剩下什麼,或者其實什麼也不會剩下,或者一切都歸於荒蕪,這就是地獄,杜裡戈背負著他的地獄前行,終點在哪裡?我們又如何?我們是否也背負著我們的地獄過日子?有多少人背負著自己的地獄過日子?
愛的含義是什麼?它是生命中短暫的泡影,是神許給我們的短暫夢想,是我們在夢中才能偶爾瞥見的光亮。人的一生中,它出現一次,是奢華;出現兩次,是奢侈;出現三次,是奢望。你一旦擁有,就得背負它帶給你的地獄。所以,“空無”或者才是最符合邏輯的結束。
“地獄”與“風車”的隱喻
讓我們還是回到小林一茶的那一句:活在世間 / 如行走地獄屋脊 / 凝視花朵。
毫無疑義,“花朵”隱喻艾咪,因為那一朵鬢角邊的大大的紅花搖曳,是杜裡戈離開“正常”生活軌道,發現自我的開始,當然也是誘惑。“因為戴了大紅花的女子走到他這排,陽光與陰影在她身上形成相間的條紋,她,就站在他面前。”自這一刻開始,艾咪成為杜裡戈生命中最為獨特的存在,也是來自地獄的呼喚——我們怎能不聯想到海妖塞壬的歌聲?怎能不想到杜裡戈並沒有成為奧德修斯?若是他此生就是這樣度過,那麼塞壬在他漂流的生命之海上將就此離他遠去,再也不會影響他的一絲一毫。
然而,命運的風暴將再度施展威力,將杜裡戈的航船吹送到他命定的港灣,——那個面對海洋的“康沃爾王”酒店房間,那是他的天堂,亦是地獄。那裡有海的時間,亦有人的時間。理解了這一點,我們才理解理查٠費納根的如下句子:“他將置身地獄,因為愛也是地獄”。
不過這還是不夠,若艾咪是地獄,那麼和杜裡戈曾經同床共寢的那些女性呢?他的髮妻愛拉呢?她們是否也是地獄的一部分?當然。因為薩特寫過如下著名的句子:他人即地獄。這句話不是說他人對自己的折磨。若是這樣理解,未免失之膚淺。首先,我們都有自由意志,我們依據自由意志來行動,這樣才是完整的人。然而,我們的行動是藉由他人的反應才能顯現出來其影響,當我們的行為映射在他人的身上,並反過來構成映射的時候,我們會憎惡這樣的映射,甚至憎惡自我,這樣,我者與他者的關係將會扭曲、惡化,他者由此成為我們的“地獄”。因此,杜裡戈愈偷腥,便愈在他人身上看見自我,愈覺察出自我的空洞。他和愛拉愈是牽扯在一起,便愈是感覺到這樣的生活的無味,因為——是他自己將愛拉轉變成了一個乏味的女人。因此,“他等待遲遲不至的結局。但是她所受的傷害、痛苦、啜泣與哀傷並未終結他的靈魂冬眠,而是睡得更深。”
我們見識到費納根曲折入微的隱喻。他慢慢地為我們揭示出“愛是地獄”的真正意涵,一如艾咪別在發邊的大紅山茶花,它鮮豔、懾人而又殘酷如利刃。
一如“地獄”這個隱喻,“風車”同樣是一個關鍵性的詞句。我們都熟知賽凡提斯的堂吉訶德,他和桑丘的旅程,遠征——征服——歸來,早已成為英語世界小說的經典模式。不過,博學的費納根反復提到“向風車進攻”,將它作為一種不言自明之物加以表述,他的“風車”象徵什麼?當然是巨大、恐怖、虛無、假想之敵。這敵人是外在的不可能達成的目標,當然也是杜裡戈自己心中臆造的目標。在死亡鐵路,“風車”是外在之力強加於他的使命,如同摩西一般拯救“杜裡戈的J部隊”,帶他們回家;在愛拉那裡,克盡職守,將生活進行到底;在眾人面前,扮演他們需要的戰爭英雄;最後,他亦沉入自己的臆想,朝向死亡,他喃喃道“向風車進攻”。
然而,唯有在艾咪那裡,他,杜裡戈才是真實的。“為什麼萬物之初總是有光?”因為艾咪是他的光,指引他發現自己,發現自己在光線中飛舞撞擊的軌跡。艾咪不是他的風車,艾咪是他的港灣。
“暮晚/從海灘上那個女人/傾倒在整個夜浪上。”小林一茶這樣寫道。

理查٠費納根給我們看杜裡戈的三重追尋。更殘酷的是,他給我們看這三重追尋背後的虛無和空寂。
他讓我們明瞭愛的可貴,卻也把它毀掉給我們看。
這部小說,既殘酷又美麗,既纏綿又決絕。它令我們一再回味,並且思考:地獄無處不在,愛將在何處容身?我們在刻下的世界又將如何自處?我們將和杜裡戈一起,頑強抵抗命運的疾風,舉起困頓的長矛,驅動命運的蹇驢,朝前方行進,向風車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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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27
「好書讓你想一讀再讀,偉大的書則逼迫你反覆閱讀自己的靈魂。」

A good book ... leaves you wanting to reread the book. A great book compels you to reread your own soul.

   ─ ─《行過地獄之路》Richard Flanagan

翻閱不到四分之一,已深深沉浸在用字無比精準、絲毫沒有冗言贅字的殘酷人生悲歌裡,從第一行開始句句直指人性,矛盾掙扎迷網各種樣貌的情感百態,即使年歲漸長,即使遠離戰爭,悲哀的是始終都活在地獄裡,對他而言,對我們而言,就連許多人汲汲營營所追求的愛情都是地獄。

一直很喜歡何穎怡所翻譯的多本書籍,從《在路上》、《時間裡的癡人》等與這本新書,得知她在翻譯時就老早癡癡盼望出版的一天,滿足闔上最後一頁的剎那也深刻明白這些等待是徹底值得的,在紙上躍動的中文字中處處可見她的字斟句酌與付出的心血。

這不是一本輕鬆的書,卻複雜真實而細膩動人,這不是一個八股美好的故事,卻龐大優雅而發人深省,這沒有說著幸福快樂的大道理,卻為靈魂帶來沉澱和解脫,讓人深深思索著生命的本質與意義。

在吳明益老師的推薦序中,還有個人在閱讀完後所搜尋的書評裡,都可以看到一篇英國《衛報》的文章,除了褒揚以外也認為稍嫌矯情做作,因為作者頻繁的穿插許多詩詞、俳句和引經據典的化用。雖然個人在西洋文學與日本俳句涉獵不多,但以習慣閱讀的中國文學偏好寫作模式來說,還不至於到過於人工的程度,反而更添歷史與文藝的光輝,在赤裸殘酷的戰爭悲歌和善惡模糊的人性掙扎中取得優美而不忍直視的平衡。

「希望在理想與失敗之間的深淵裡仍有一絲可讀的東西,讀者可以感受到一點真實。」

我想,這也是作者透過書中主角杜里戈的思緒中,盼能透過本書傳達給我們的重要理念。整部作品並非只陳述單一概念,透過細膩詩意的筆觸,看到過往的世界,也見到許多滿目瘡痍的人生盡頭,可以粗略的區分成三個部分,年輕的時候在白玫瑰與紅玫瑰之間擺盪,中年的時候在生死百態的戰場中浮沈,而年邁的時候還在愛與生活的地獄迷惘,種種回憶就像狠狠烙印在胸口的記號,痛覺、觸覺、知覺、直覺,太多頓悟都要繞過一圈又一圈之後才會到來。

有時候,感情真的不等於人生。

杜里戈與艾咪就像是《安娜卡列尼娜》裡,彼此的第一眼就產生了化學效應,礙於姑丈的緣故無法明目張膽,但即使是恨不相逢未嫁時的不倫關係,也無法阻擋兩人濃烈的情感和慾望。身邊不乏女人與宜室宜家的完美女友愛拉,杜里戈依然從未停止過尋找下一處溫柔鄉,卻在碰到艾咪的同時,過去那不堪一擊的愛情價值觀,在彈指之間毀於一旦。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團火,路過的人只看到煙。但總有一個人,總有那麼一個人能看到這團火,然後走過來,陪我一起。我帶著我的熱情,我的冷漠,我的狂暴,我的溫和,以及對愛情毫無理由的相信,走的上氣不接下氣。我結結巴巴對她說:你叫什麼名字。從你叫什麼名字開始,後來,有了一切。」

想起了曾經看過的這段文字,據說是梵谷寫的,但也沒繼續查找相關資料,姑且用於此處,杜里戈與艾咪就像是煙與火相遇的剎那,轟轟烈烈,濃到像是足以吞噬彼此。溫柔婉約的愛拉如同家,雖然乏味卻也無法捨棄;而狂野自由的艾咪如同救贖解脫,然而這是愛嗎?杜里戈年少輕狂時唯一確定的只有慾望和眷戀。

即使兩人心知肚明,總有紙包不住火的這一天,但很多秘密之所以存在,多數人都只是為了不讓現有的世界瀕臨毀滅,而不得不選擇維持表面的風平浪靜。

但隨著二戰的末期,杜里戈礙於軍人與外科醫生的身份,所處的軍隊面臨拔營出征,帶著難以言喻的遺憾,在戰火的光芒下前往新加坡與英軍共同對抗日軍。然而此處戰情不幸淪陷之後,這支英澳聯軍在亞洲地區淪為戰俘,當時叱吒風雲的日本人,無情殘暴的民族性格是舉世皆知,為了繼續緬甸還在延燒的戰況,便下令這批戰俘在八個月內的時間裡,打造一條連接暹羅與緬甸的死亡鐵路,所經之處地形險惡,各種疾病滋生,唯一能與絕望和死神抗衡的,是每個人心底深處最難以忘懷的身影。

對於戰爭中各種毫無人道、泯滅人性的行為,比動物還卑微低賤的對待,都在 Richard Flanagan 的精練筆觸之下深深震撼著我們的雙眼,字裡行間那令人難以置信的赤裸寫實,彷彿活生生在眼前一次又一次的重播,殘酷美麗的句子帶著狂風驟雨般的力道,每個戰俘的悲哀一波又一波衝擊我們讀到連呼吸都會痛的心靈。

「世事如此,也永遠會如此。你可以跟全世界抗衡,但是世界永遠會贏。」

作者最厲害之處,是在慘絕人寰的戰爭中體現善與惡的人性分野,富含著情感與生命力的文字,刻畫的是不帶任何批判從每個人各個主觀角度切入,似乎好人與壞人的界線,不是存在於獨立的個體,而是取決於面對何種立場和後果。

日軍奉天皇之命負責建造這段死亡鐵道的中村,並非願意折磨這些戰俘,只是在如同神的指令面前,這些都是成就偉大前必須踏過的軀體,假使不展現殺雞儆猴的氣魄,又如何能有效地指揮這些人力。見過無數死亡的淒慘景象,多少靈魂命喪在他的跟前,一切都是身不由己,然而在戰爭結束後卻被國際法庭名列戰犯,不再意氣風發的拖著疲憊垂老的身軀躲藏度日,奢求的只是能夠果腹的食物與活下去的希望,充滿殺戮的昨日恍若隔世。

杜里戈在道德方面對不起許多曾經共度良宵的女性,然而在國家與下屬眼裡,卻是捨己為人、勇敢發聲的二戰英雄,但即使他救了再多人,依然還是有無法力挽狂瀾的時候,不論在戰爭還是在愛情。送走了很多生命,終於告別戰場,陰影卻一輩子在記憶裡清晰可見,面臨生死存亡之際才體會何謂家人,儼然已成為他人生的一部份,總是身處地獄才能看到美麗的光輝,在擁有的不滿與失去的惆悵裡不停徘徊。

「他經年累月的偷情不忠倒像是對艾咪回憶的一種忠貞,不斷背叛愛拉就是對艾咪的尊崇。」

在《行過地獄之路》看到以各種形式呈現的愛與恨、生與死、美與醜,立體而貼近複雜的人性,格局龐大、情感豐富、首尾呼應、緊密連結,第一次閱讀時心靈深受震撼,第二次翻開時對於作者的精雕細琢無比佩服。整部作品除了涵蓋文學和歷史層面的價值外,也展現條理分明的敘事能力,最為欣賞作者選擇一次說完一段故事,而不採用當今許多小說令人難耐、跳來跳去的章節安排,同時更兼具細膩暈染的優美又存在強烈深刻的殘忍,不頌揚光明卻使人得到救贖,不讚美生命卻讓人格外珍惜。

無論是否合理化有違道德的行為,但終歸一句人非聖賢,我們都有不願面對的部份、逃避錯誤的自己,還有爬滿蝨子與千瘡百孔的人生,不論是七情六慾還是私心作祟,這些旁人看起來可能異常醜陋的時候,其實也有著花朵盛開時的美麗,那時的人性光輝,在殘酷無情的戰場上與見不得光的醜聞裡,都兀自綻放,如同萬物之初的萬丈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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