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瓶中風土
在酒中寫下風味故事的微生物們/林裕森
在葡萄酒的世界裡,我們習慣歌頌釀酒師的技藝與風采,然而,釀造的真正靈魂,卻是來自於一群肉眼看不太見的幕後英雄──將葡萄轉化成酒的釀酒酵母,以及釀造過程中協力合作,包含乳酸菌、麴菌、醋酸菌等無數的微生物菌群。它們才是真正的釀酒師,每一瓶自然酒,都是活生生的一塊風土,訴說著存在其中微生物創造與轉化風味的神奇故事。不僅是酒,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麵包和醬油,常見的優格、泡菜和乳酪等等也一樣都需要仰賴微生物的助力。
讓野生的原生酵母菌進行自然發酵,是自然派最關鍵的核心理念,添加人工選育的商業酵母雖然可以讓發酵更安全穩定,也更有效率,甚至有更明顯奔放的風味,但這些單一主宰的強勢外來菌種,卻會扼殺葡萄酒與土地連結的風土滋味,而那卻正是葡萄酒的靈魂所在,也是無法輕易被複製和模仿的關鍵原因。不同的葡萄園風土與釀酒傳統,孕育著世界各地獨特的微生物群落,這些紮根於葡萄皮、土壤甚至酒窖裡的原生酵母菌群,各自擁有獨特的基因和特質,是整體風土環境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釀酒酵母(Saccharomyces cerevisiae)是葡萄酒釀造中最關鍵的菌種。如同風土一樣,野生的原生酵母雖源自自然,卻在數千年的人類釀酒實踐中逐漸被馴化,演化出各式能耐受酒精的菌株。它們散布於葡萄園、酒窖與自然環境之中,成為連結人與土地、歷史與風味的無形橋樑。釀造時經常有多種菌株接力完成酒精發酵,而完成任務死去的酵母菌,還會持續地影響著酒的風味。沉澱的酵母酒渣,會讓酒減少氧化的風險,酵母細胞的分解過程中,會釋放出甘油,增加酒的圓潤感,也會產生帶香氣的化合物,讓酒香更加多變。這些以億萬計的釀酒師們,最後溶入酒中,也成了葡萄酒的一部分,從頭到尾,釀酒酵母參與了葡萄酒的生命歷程,為每一瓶酒寫下獨一無二的故事。
更神奇的是,有些酵母在完成酒精發酵後,轉化成飄浮酵母,在葡萄酒表面形成一層薄膜,靠著氧氣和酒中的養分存活,代謝的過程為葡萄酒增添獨特的氣味,也改變酒的質地,同時隔絕空氣,防止葡萄酒氧化,為葡萄酒開啟一段珍貴難得的生物培養過程。
自然酒的核心理念,正是相信並守護這個與微生物共生的生態系。選用外來的商業酵母取代原生酵母,添加二氧化硫抑制細菌,採用激烈的方法過濾和澄清葡萄酒,都會破壞酒裡微生物風土的均衡。自然派堅持的無添加、少干預,正是聚焦在保護酒瓶中的風土,相信唯有這些神奇的微生物才可以讓葡萄釀出最真實、最能打動人心的滋味。
來自雪莉產區的自然派釀酒師Ramiro Ibañez說:「一開始,我們總是害怕細菌,害怕被感染,把它們當成敵人,但當你了解飄浮酵母之後,會發現它們其實是你的朋友。」這一期的「喝 自然」葡萄酒生活誌,邀請你一起打開感官,與這些微小卻充滿魔法的酵母菌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