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五社聯合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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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來傑伊三年之後,豬媽媽關掉轉運站的小店,在江南一家酒吧找了一份廚房裡的工作,隨之便搬到我們家的樓房。當時,我家正在改建兩層樓的老房子,打算改成可以容納六戶人家的三層樓,二樓和三樓各住兩戶、半地下室一戶,一樓則是房東家自住,也就是我家。一名來自巴基斯坦的工人住在半地下室,獨身男子和患哮喘病的老人分住在三樓,傑伊家和一名中國飯館的外送員分住在二樓。
 
傑伊給我留下的最初記憶是,他顫巍巍地站在餐椅上,向上伸著雙臂,突然間失去平衡,伴隨著一陣嘈雜的聲音朝我摔下來。我不記得有大人跑來,也不記得去過醫院。只記得傑伊摔倒在地上,有種鈍重的疼痛穿過我的身體,把我釘牢在地板上。我本來以為,傑伊自然也會記得這件事情,但是問過幾次,他總是搖著頭說不記得。我比傑伊本人更清晰地反覆回想這件事情,令我感到莫名的委屈。可能當時傑伊暫時昏厥,可能當時他年紀太小,已將此事忘得一乾二淨。不過,每當我想起傑伊時,這個場面總會像電影預告片一樣,浮現在我的眼前。這個說不定是我後來才虛構出的記憶,經常伴隨其他的感覺一起出現:站在高處的傑伊失去重心,開始搖搖欲墜時,我的心臟也劇烈地怦怦跳動,隨之便一陣眩暈。不知從何方傳來嗡嗡嗡的聲響,至少斷了一片扇葉的電風扇,發出強烈的旋轉聲,我的手被汗水濕透,呼吸也變得急促,空中似乎隱約有一股汽油的味道。我留存的記憶包含這麼多種感覺,至少我自己是無法否認的。總之,我相信我不是誤植了曾經看過的某個電影畫面。
 
傑伊額頭上新月狀的疤痕,大概就是在那時留下的。傑伊每次在想什麼事情時,總像是要蹭掉橡皮上的汙垢一樣,用右手的食指在疤痕周圍摸來摸去。他屢次朝向我摔下來,在逆光中張著雙臂,那是為了將我釘牢在驚悚與痛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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