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禪：德國哲學教授的24篇修心隨筆

推薦序 | 一部呈現西方如何理解禪的重要文本——鐘穎

1 通往禪宗之路
2 禪與傳統的冥思
3 禪與歐洲的玄學
4 西方人眼中的禪
5 禪院中的訓練
6 呼吸練習
7 公案
8 開悟
9 再參公案
10 禪師如何知道學生是否開悟
11 關於日本的表演藝術
12 學生開悟後的變化
13 禪畫
14 詩中的悟境
15 開悟的推測
16 思想在禪中的作用
17 實際生活中的禪
18 禪僧
19 存在的中心
20 人的成敗
21 禪思的更高境界
22 開悟，再生，佛性
23 與完滿存在的溝通
24 同情的藝術

【推薦序】一部呈現西方如何理解禪的重要文本
 
鐘穎
心理學作家、愛智者書窩版主
 
 
海瑞格教授的成名作為《箭藝與禪心》，但讀者手中這本《向禪：德國哲學教授的24篇修心隨筆》更能看出他思想的另一種面向：他不再只著墨於「放下自我」或「追求無我境界」的神祕色彩，而是轉向對普遍倫理、生命與慈悲的敏銳關懷。
 
這樣的轉變，也呼應了宗教思想家鈴木大拙所提出的觀點。海瑞格在早期對禪的理解，仍未完全觸及禪宗語境的核心，因此難免以自身的哲學背景來詮釋修行經驗。然而禪捨離神秘與實在，有我與無我，皆可安住。禪的精神，是徹底的自由。
 
南泉可以斬貓，臨濟義玄可以逢佛殺佛，逢祖殺祖。見到大梅禪師即心即佛，馬祖偏要非心非佛。祖師們的言行，無非是要人不可執著，甚至連「不可執著」這句箴言都不去執著而已。故而他們隨說隨掃，肯定之後立即否定，目的是不讓任何一片落葉沾身。
 
海瑞格在智識上已經把握了那份自由，是以他說選擇了良善的人，「就像一個被欲望所控制的人一樣不得自由。任何人若是因為對理想的欲望而否定了對生命的欲望，他就還沒有通過最基礎的課程。」
 
任何一種選擇都可能帶來執著，而這份執著就與我們內心未妥善處理好的情結（complex）相連，使我們的言行處於無意識狀態。正如榮格所說：「任何一種成癮都是壞的，無論讓人上癮的是酒精、咖啡、還是理想主義。」那都提醒著我們，內心中還有自己不認識的東西。
 
禪需要悟，也需要修。否則自我與大我相連的那一瞬間體驗，依舊可能在現實生活中淡忘，修行必須繼續下去，才能穩固境界。禪不能僅是沉浸於忘我之中，但也不能久久與忘我的狀態失聯。
 
這是一種馬丁‧布伯說的，「我與你」的世界，亦即人與神祕彼此擁有，彼此互望的世界，但那個世界無法久留。人還是會回到現實，回到日常中的「我與他」，也就是柴米油鹽、價值衡量、任何事物都有標價的世界。禪就在這兩者之間流動。
 
《向禪》裡頭記錄著海瑞格本人的觀察，也有一些顯然是揉合進了對讀書筆記的整理。讀者若是熟悉鈴木大拙的著作，必然會在其中見到他的影子。
 
達摩離世前曾言：「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但也提醒後人，不可輕視尚未開悟的人。
因此，在閱讀本書時，我們應當保留一定的寬容。即便作者的理解未必完全貼近禪宗傳統，這本書對禪的背景與精神的掌握仍屬佳作，能使讀者用一個短篇幅把握禪的面貌，或者說，早期西方人眼中的禪面貌。
 
究其實，禪是一種回到「本來面目」的生活態度。那本來面目可以用作者的話將其形容為「存在的中心」：它超越相對，又處於相對之中。故而本來面目雖說是神聖的，但並不自外於世俗。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說明禪的理念，我認為是「不拒不迎」吧！
 
不拒絕那些你想拒絕的初級情緒（例如焦慮、悲傷、失望），不迎接那些你期待的各種美好（例如讚譽、肯定、完美）。任其來，任其走。
 
這當中包含了正念的所有技術，也包含了禪定及冥想的各種練習。但也必須提醒，禪並非虛弱空無，它乃是一種極有力量的表達。否則禪師就不可能前後際斷，全然活在當下。
 
因此，很弔詭地，學習禪的前提是擁有一個強大的「自我」（ego），而這就回到了心理治療的發現，一個在安全依附的環境中成長的人，更可能擁有既能提起、也能放下的自我。
 
故而，禪雖然對每個人開放，卻不見得每個人都適合那麼快就進入學習。所有的療癒方法與宗教靈修都一樣，都有它適合的對象與固定的步驟。想從禪修中自我療癒的讀者，如果久久未得進展，或被異象所擾，建議可從心理治療的途徑入手。
 
海瑞格並非禪宗傳統出身，他在語言、文化與宗教上的理解確實存在侷限。然而這並不減損《向禪》作為一部呈現西方如何理解禪的重要文本。對今日讀者而言，它提供了一個理解「禪如何被西方接住」的視角。
 
我推薦讀者以開放、批判、同時也溫柔的眼光閱讀本書，既不神化，也不取消，而是把它當作禪在跨文化交流中所呈現的重要參考。